村里养狗的人家很多,但要论起谁家的狗最知名,那得数丁收家的。

那只狗名叫狐狸,通身黑色,毛茸茸的大尾巴向上高高卷起,一对耳朵竖的笔直,眼睛贼亮。

虎子三个月大时,被丁收在城里教书的姐姐托人带来乡下。从狐狸进门的那一刻,丁收一家人,就把狐狸当成了这个家的特殊成员,舍不得打一下,高声骂一句,就连丁收年近八旬性格古怪的老娘,看不管这条狗调皮捣蛋时,也顶多生气得高声“咳”一声。

狐狸也争气,它和丁收家的孩子一起,健壮快乐的成长为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狼狗。

狐狸的出名,并不仰仗它漂亮的外表,主人的宠爱。

狐狸长到四五岁光景。一天,丁收城里放暑假的姐姐托人捎话,今个要带俩闺女回娘家住几天,大概不到中午饭响时就能踏进家门了。丁收家的早早就炖了土鸡,包了饺子,静候客人。可等来等去,都快下午一点了,门口连个人影也没有。

这下丁收急了。村子周边庄稼地里的玉米棵子密密匝匝,窜得比人都高。姐姐娘仨下了车还要穿过约一公里远的玉米地才能进村。搁在平常,不到大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,路上多半有赶集的乡亲。可现在都快一点了,大热的天,路上哪还会有什么行人?丁收越想越怕,推上墙角那辆破自行车就往村外赶。谁知正躺在屋檐阴凉处,伸着舌头,呼味呼味喘气散热的狐狸,一个机灵跳起来,紧随丁收车后。

出了村,骑了一段路,丁收就远远看见一个女人,那女人走路姿态和身形分明就是姐姐,可姐姐为啥没带两个孩子?他想或许孩子嫌热没来。

又骑了一段路,丁收估摸着姐姐能听到自己的喊声了,就大着嗓门喊了一声姐。但那女人似乎没有听见,头也不抬一转身进了密密匝匝的玉米地。丁收想,兴许姐方便去了。在距离姐姐进玉米地去方便不远的地方,丁收停下自行车来等姐姐。

可左等右等,就是不见姐姐从玉米地里出来,丁收心急火燎地边喊着姐、姐,边要往玉米地里去找,哪知狐狸一下子窜上来咬住他的裤腿,鸣鸣咽咽不安地怪叫,下死力愣是不让丁收迈动半步。

丁收有些生气,他边挣脱边嚷嚷:“你这狗东西,这是干啥哩,大热的天,俺哪有心思逗你顽?”

搁平常,狐狸一听到主人生气的腔调,早乖乖地趴下了。可今天反常,它不仅死死咬住主人的裤腿不放,还焦躁不安地高声怪叫着。丁收心想,莫不是狐狸听到了什么?可侧耳细听,没有什么动静啊。转而又想,莫不是正中午撞什么邪了?要真是姐姐,不能这么久不出来啊?

想到这儿,丁收又高声喊了几嗓子姐姐。可耳边除了风吹玉米叶子的沙沙声,没一点回应。

丁收镇定一下,大声对狐狸说:“要不,咱不等了,咱回。”狐狸一听这话,赶紧松了口,看着主人扁腿上车,警惕地汪汪叫几声,一溜烟回家了。

丁收满腹焦虑的刚跨进家门,就看见姐姐娘仨已洗净手脸,准备端饭碗呢。

丁收问:“姐,你们娘仁从哪条道走到家的?俺刚去西小桥那条道接你们,明明看见你一个人进玉米地里了…….”

姐姐说:“咳,平常我是一直走西小桥那条路来,可今儿乘的车晚点,我心想下车都大中午了,路上行人少,西小桥那条路周围的玉米地又密,没敢走,我们娘仨今儿就改道从东大路赶家里来了。”

听完姐姐一席话,丁收心想,莫不是自己真的撞邪了,狐狸难道能感觉到什么?

以后的日子,每逢农忙,丁收夜晚要卷铺盖住到场里看护未入仓的粮食,他都会带上狐狸。其他在野外看场子的男人,常会讲起深夜里遇到的一些奇怪事。但丁收却再没遇到过什么差错。丁收心安着呢,狐狸躺在野外黑色的夜里,闪着两只炯炯的眼睛,如同一只雄健的小型狮子。